Madridista＆Eitaism

某日深夜，忽然興起的翻了這本許久未動的導聆書。

正當憶起當時如何埋首繁複又難以釐清的文獻之時，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，出版書裡的描述
和原先潤稿版本有著微妙的出入，然而驚覺這項事實卻是在已經發行一年之久後的今日。


 
06年的年底，因老師已分身乏術轉而引介的契機下，與幾位同學在已經為接踵而來的校內外
事務忙得焦頭爛額之際，額外接下《世界音樂旅行箱》共16張的套裝CD文案。這套唱片其實
是代理法國ORIGINS公司的產品，原本就以較少人去旅遊的國家為蒐集對象，因此許多民族
的音樂文化系統都是我們不熟悉、不擅長的領域，為此大家都曾頭疼一番。一來是因發行對象
為一般大眾，內容上不宜過渡誨澀的學術化，但在整體背景介紹與音樂概論方面，又不能缺乏
知識性；再者於個別曲目的介紹，在傳達當地音樂特色的同時，仍要兼具典型歌曲介紹的詩意
文藻，實實在在的一大考驗。雖然當時家中第一位讀者的老爸，依舊認為內容可以再更加學術
，殊不知當時有些內容被對方認為文筆太過"論文化"，幾位同學皆不斷修改才終於過關。

不過這不是現下要談的重點。這天仔細翻閱導聆書後，令我難以想像這些熟悉卻又陌生的文字
，當初怎能如此迅速完成，在打開最後交稿的版本後才發現，原來這之間竟有著只有自己才能
體會，而且看似皮毛卻有理解上的差異處。

譬如，關於越南音樂背景概述原稿這一段：

『（前略）...後來到了越南的李朝時期（西元1011~1224年），由於與鄰近諸國（如泰國、柬埔寨、占城國等）的來往增加，因此也受到印度的音樂文化影響，特別在十四世紀後，與古印度占婆王朝（Champa）的密切交流，使得越南音樂也顯現了印度的音樂特點。

例如，強調曲調變化、裝飾與即興演奏的特徵，及鼓師教導學徒記憶鑼鼓點，來幫助記憶循環節奏模式等等，這些特色於印度音樂中皆同樣可見。到了十五世紀的黎朝，當時的宮廷樂師受皇帝之命，模倣明朝的雅樂、燕樂、祭孔樂等，至越南成為明朝的藩屬而皇室衰微後，上層社會中曾使用的室內合奏樂器，便隨之流傳至民間，因而有了笛子、月琴、箏、三弦等樂器的出現。』

出版的內容裡「印度的音樂文化」變成簡化的「印度文化」，整體印度文化畢竟不能詳細表述
單獨領域的音樂文化，即使外人看來無具體差別，對於inside而言卻是有重要的區別。再則是
「模倣明朝的雅樂...」增字成了「模仿中國模倣明朝的雅樂...」，前四個如鬼打牆一樣的冗字
顯得多餘，而更改後的「直至後來越南成為明朝的藩屬而皇室衰微」是抽詞換字，無大礙。

接著是關於亞美尼亞：

『西元301年時，亞美尼亞就已成為基督教國家，境內遍佈著古老的宗教歷史遺跡，無論是在歷史或宗教音樂的史料中，都有明確的時間記載，並且有學者發現了當時遺留下的民間音樂。其中發現輓歌之類的悼念歌曲，是當時人民表達情感的基本方式，這可以從目前的農民、修士、職業史詩演唱者（他們稱做gusan）中發現它的蹤跡。此外還有勞動歌曲、舞曲、婚禮歌曲、儀式歌曲以及描述拜占庭帝國的歌曲等。

在亞美尼亞人的歷史中，曾遭受多次的戰爭與壓迫，不斷的與外來族群對抗，這些情景也經常反映在民間音樂上，特別在五至七世紀期間，因為解放而產生的抗爭，農民革命運動空前的高漲，加上此時字母系統的逐漸成形，因而產生了新形式與結構的民間傳說，而音樂在形式架構與描述主題上，有了更寬廣的發展空間。』

前兩句筆調看來活像個歷史考古有些令我發笑，但怪在出版後變為「在歷史史料中，宗教音樂
有明確的時間記載...」，因為內容探討的是民間音樂，書裡這麼一說卻變成了宗教音樂，而後
接下來幾句的內容是編輯打散重組的描述民間音樂，雖然中間用個"也"字來串連，不過乍讀之
下總會有"說著宗教音樂史料卻發現民間音樂"的錯覺，連自己都差點誤解。

最後土耳其這篇雖有一句紕漏性的錯誤(出版後已修正說法)，但更我注意的是這段高濃度歷史
變遷的論證化描述，如今實在連自己讀來都覺得極為熬口... ...

『土耳其人在11世紀遷移至小亞細亞的安那托利亞高原（Anatolia）後，在此先後建立塞爾柱帝國與奧圖曼帝國。然而在此之前，小亞細亞的愛琴海地區早已有希臘人建居，因此在相當長的時間裡，希臘音樂對這個地區一直有著深厚的影響。七世紀阿拉伯帝國興起，與波斯常有音樂上的往來（波斯曾派有王子前來學習音樂），至九世紀時音樂發展已頗為蓬勃，並且有希臘音樂文獻被譯為阿拉伯文，逐漸在阿拉伯音樂理論中也增添了波斯色彩；因此使伊斯蘭教在傳入安那托利亞高原時，阿拉伯及波斯的音樂類型也影響了當時仍是突厥民族的土耳其。

...（中略）時間推演至18世紀，這是土耳其藝術輝煌的時代。當時盛行著歐洲的新事物，因為上層社會喜愛栽種鬱金香，因此這段時期也被稱為「鬱金香時代」。此時除了許多演奏、作曲、理論家紛沓而至，民間音樂的素材也受到專業作曲家的廣泛運用，並與古典音樂融合產生獨特的風格，並一直持續到19世紀初期；當時有作曲家模仿西方風格而創作3/4拍子的樂曲，對後來音樂發展產生很大的啟示。然而，土耳其真正與歐洲古典藝術音樂的接軌，是在1828年義大利作曲家董尼采蒂（Giuseppe Donizetti Pasa）的到來，他被任命為皇室樂團的團長，不但引進了五線譜的記譜方式外，還將歐洲古典音樂帶入，使土耳其音樂得到全面性的新發展，並在此後出現了多位致力於傳統古典音樂創作的作曲家。』

正式出版的內容，三大句濃縮成為「至九世紀時阿拉伯音樂音樂理論中也增添了波斯色彩。」
當時淑貞姐在「並且有希臘音樂文獻被譯為阿拉伯文」後面括號寫了"這好像與波斯無關耶？"
的疑問。由於現在資料已不在手邊，不知是自己當時筆誤將波斯寫為希臘，抑或「七世紀阿拉
伯帝國興起」只是背景描述，而主詞依舊是希臘，而阿拉伯只是中間的介詞？可以確定的是，
這段歷史的混亂嚴重地在腦海裡糾結著。第一段的前五行剛初讀起來會令人感到弔詭，說的是
土耳其卻越來越偏離主題，其實前述種種的唯一目的，只是要推論最終影響到土耳其爾爾。

第二段關於18世紀後的內容，則將第一句翻成常人易解的白話，即「十八世紀的土耳其是一段
藝術輝煌的時代」。大概報告寫久了總會不自覺的拗口起來，這樣修改確實較為流暢。
（其實還有個俄羅斯未提，但我已經嫌累了。）

寫到這，不禁要想起老師時常耳提面命之語：在進行Ethnomusicology領域的研究時，腦海
不僅要有一張精確的地圖，還要掌握歷史洪流的脈動。顯然現在這些讀來應該熟悉，實際卻有
著微妙陌生感的內容，提醒了自己腦海中的刻痕不夠深反倒逐漸淡化，無意間告誡著正一點點
在偏離正軌的這半年... ...

此刻有種真實領悟到不務正業、自食其果之感，是時候駛回軌道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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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詳讀完整篇文章的人，請讓我為你的耐心與毅力鼓掌，笑。）